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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佩先生:98岁仍在做学术的她去了



中国科学院大学英语教授李佩。郁百杨

姓名:李佩

籍贯:北京

终年:99

去世时间:2017112

去世原因:病逝

生前职业:中国科学技术大学和中国科学院大学英语教授

中关村北区13号楼静静矗立在科源社区南侧的角落里。这个三层小楼略显破旧,防盗窗代替了红梁,却抹不掉灰墙青瓦下的静谧和安详。上世纪50年代,这里的131415号楼被称为“特楼”,里面住着著名的科学家钱学森、钱三强等人,也包括“两弹一星”元勋郭永怀和妻子李佩。

60多年过去,那一代人的痕迹随岁月渐渐消失,唯一没有离开的,是13号楼204室的李佩。“她的家像个‘故宫’,连里面的格局都几乎没变化。”曾住在楼下的边东子说,这里承载了她五味杂陈的人生。

2017112126分,李佩在中日友好医院逝世,享年99岁。

走过近一个世纪,李佩胃里装过“胡适家的肉菜和钱学森家的西餐”,见过“清末民初的辫子和美国的摩天大楼”,也经历过丈夫的牺牲和女儿的离世。她60岁创办中科院研究生院外语教学部并招收第一批研究生,古稀之年开设英语和计算机老年班,81岁创办中关村大讲坛……直到去年,她仍活跃在学术讲坛上,参与中科院力学所的科研活动。

严厉的“李先生”

拒绝低分学生的求情

上过李佩第一堂研究生英语课的学生,已有近80岁的年纪。79岁的王克仁称自己是其中一位“幸运儿”,在他看来,李先生上课和别人不一样:不仅腔调标准,还注重英语教学的方法。

“文革”结束不久,李佩从合肥中科大回到北京。1978年,邓小平主持召开全国科学技术大会,教育部和科学院分别部署大规模招收研究生的计划。但国内鲜有高校引进英文教材,中科院也找不到优秀师资。

时年60岁的李佩着手撰写英文教材,写在油印纸上发给学生。同时,她也四处搜寻曾被打成右派的名校教授,请他们到中科院为研究生上课。

“说不清楚先生的魅力具体在哪里,但她上课时,引经据典、信手拈来的风采令人着迷,让我有了开窍的感觉。”王克仁认为,李佩开启了自己学习英语的“新世界”,本来学习力学知识的他,有了转学英语的冲动。

谈庆明也有相似感受。他回忆,李佩多次告诉学生,研究生学习英语是为了国际交流,一定要学会用最简单的词汇表达语言。

为了出国交流而旁听李佩英语课的他,也多次来到先生家里请教。

一次,他刚进门,就听到有人敲门,一位学生求情,问先生为何英语期末考试只给了57分。李佩站在门口,很严肃地说:“学英语的事情容不得半点马虎,你就不要找我讨价还价了,再好好读一年吧。”

在学生们眼里,没人见过她发火,只有严厉的微笑。谈庆明觉得,这是言语上平和,行动上雷厉风行。

李佩从事教学工作的那些年,始终坚持在期末考试时,让学生上台做学术报告,而台下同学都要参与提问。她还会邀请上台答辩学生的导师前来旁听。“没人不来,大家都敬重她的教学态度和方法。”谈庆明说,学生们也没有怠慢过。

忙碌的“领头人”

为社区老人开电脑课

躺在病床上半年之久,助手李伟格一直陪在李佩身边。她说,老先生清醒的时候总问:“周三又开了什么学术研讨会呀?下次带我去,我也要参加。”

于李佩而言,生活,一刻也没有停下来过:60岁重新参加教学工作,5年后又率先创办中科院北京区博士研究生英语培训点。直到去年,98岁的她还在参与力学所的学术研讨会。

1956年,时为西郊办公室副主任的李佩就设想在中关村院区设立生活后勤系统,为在这里读书的学子提供生活便利。

公共洗澡房、医院、幼儿园、电话局、西点铺等陆续在她的组织领导下建成。四十年后,李佩依然在为中关村多个社区的老人奔波谋利。

住在一楼的边东子还没有搬走时,常听李佩谈及自己的创意。为了让社区的老学者都能跟上时代发展的步伐,她联合社区,邀请力学所的教授为社区老人开课,学习使用电脑。

王克仁被请来做老师。他记得,每次开课都有近百人来听讲,当时年纪最大的学生已92岁。“他学习热情很高涨,后来还用电脑打了一首诗给我们看。”

不仅是计算机课程,还有李佩亲自讲授的英语班。她昔日的学生陈允明颇有感触,“老人家就是闲不住,总要做些事情,想为更多人服务。”

李佩81岁高龄开办中关村大讲堂,亲自出面邀请专家学者来演讲。从19981113日开坛到20116月最后一次活动,光记录在案的讲座活动就有600多次。

1986年,李佩主持创办科技翻译协会,带着力学所的一群科研骨干,学习翻译外国的经典学术论文。中关村大讲堂关闭后,她还坚持在力学所内开设钱学森科技思想探讨会,并一直参与发言。

王克仁和陈允明等都是研讨会的参与者。去年4月份,李佩最后一次参加会议时,还拿出《科学时报》,问他们最新的科研成果进展如何。“她每天读书看报,一开会就拿出一沓报纸,和我们分享新闻、科研和各类新事物。”王克仁摇摇头说,他很难理解98岁高龄,如何还能毫不松懈地奋战在学术科研道路上,“也只有李先生了。”

坚强的“玫瑰花”

历经变故却从未落泪

郭永怀和李佩相识一年便结为连理,在旁人眼中是相濡以沫的一对。

196812月,郭永怀乘坐的飞机失事。得知消息后,边东子赶到楼上安慰。他回忆,李佩神情凝重却没掉一滴泪,只是站在自家阳台上,望着远方的蓝天,好几个小时没说话。负责夜间看护的一位女性说,李佩躺在床上,一夜未合眼,屋内偶尔传出几声叹息。

彼时,13号楼的6户人家都是熟悉的朋友,平日里没少相互帮忙。“李佩却从不麻烦别人,只有一次,她找我帮忙办件事,那是她唯一的一次私心。”边东子回忆,那是1969年春天,14号楼下花坛一株迎春花被人刨出。李佩拉着他说,麻烦你帮忙搬过来,种在我们13号楼下吧,我们老郭最喜欢的就是迎春花了。

边东子听着她含蓄的请求,心里发酸。他理解李佩的要强,她只是不愿让别人为自己伤心,并不是外人理解的“冷漠无情”。

女儿郭芹的离开也让人措手不及。李佩却没有耽误手中的课程,几天后仍正常出现在讲台上。只是家中,夫妻二人为女儿买的钢琴,一直没移动过位置。

没有人听她诉说过家中的变故,也没人见她落过泪,她把情绪收藏在家中,睹物思人。“她有着超乎常人的坚强。”边东子说。

前年,李佩拿出陪伴了自己几十年的藏品:丈夫生前使用过的纪念印章、精美计算尺、浪琴怀表,以及牺牲时的遗物——被火焰熏黑的眼镜片和手表。她把这些全部捐给了力学所。她觉得,是时候了。

近一年,李佩的记忆力下降,时常忘事。有时,她会忽然自言自语,说起以前的事情,情绪激动。前两天,陪伴在身边多年的李伟格来看望她,第一次看见老人家眼中含满泪花。“她的人生承载了太多坎坷和悲痛,只是在生命尽头,才渐渐释放出来”。

112日下午,力学所为李佩布置灵堂,其遗像前摆满了白玫瑰。她曾被称作“中科院最美的玫瑰”,有人说,这个形容有些“轻”了,应该叫“铿锵玫瑰”。

来源:新京报

发布者: 陶桃  发布日期: 2017/1/13     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