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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英语老师到心理老师:一场“扒皮抽筋”的转型,为何她说“再难也值得”?


五月,湖南衡阳。烈日炙烤下的操场散发着橡胶与塑料混合的灼烧味,同样在空气中弥漫的还有高考前的紧张气息。而在衡南县第九中学的操场上,一场特殊的高考团辅正在进行,十几个班级的学生围成一个个圆形,在老师的带领下开展“抓高考”“快乐传递”等活动,欢声笑语与汗水交织在一起。与学生的轻松愉快不同,场边的几位老师全神贯注地观察着学生的活动,他们的皮肤晒得通红,脸上却饱含笑意。

全玲玲便是其中之一,作为学校的一名心理健康教师,看着学生能在这样一个下午短暂地卸下疲惫,脸上重新绽放出少年的鲜活与朝气,她的心中满是欣慰。从一名英语教师跨界转型为专职心理健康教师,7年的时间中,全玲玲见证了一批批乡村学生从自卑怯懦、困惑迷茫,逐渐变得自信勇敢、接纳自己,也在实践中亲历了乡村心理健康教育从一片空白到走上正轨的艰难历程。她笑称:“能陪着这些青春期的孩子走过迷茫的时光,看着他们逐渐与自己、与生活、与社会和解,不断向阳生长,对我来说就是最有意义的事。”

一场“扒皮抽筋”式的教育转型

在乡村教育中,心理健康教育宛若“最熟悉的陌生人”,看得见摸得着,却鲜有人在意。乡村学生的心理问题往往更加隐秘且复杂。对深耕英语教学多年的全玲玲来说,这一领域十分陌生。2017年,衡南县第九中学被选为全省家校共育试点,需要选拔一批教师投身心理健康教育工作。全玲玲因为素来开朗的性格被选中,便开启了她的跨界实践。

“那时我的感受就是‘茫然’,对心理教育的概念知之甚少。既不会共情,也不懂技巧,遇到有需要的学生更多是有心无力,找不到抓手。”全玲玲回忆道。彼时的她,既要承担英语教学任务,又要兼顾心理教育工作,两头奔波让她疲惫不堪。更让她手足无措的是,乡村心理健康教育几乎是一张白纸,学校没有成熟的体系,县里也没有可以请教的专业教师,一切都要从零开始。

为了更快胜任这份工作,全玲玲决定放弃英语教学,全身心投入心理教育领域。转型的过程对她来说,难得像“扒皮抽筋”——心理健康教育主张的陪伴、发现式引导教育与应试教育的标准答案教学截然不同,她需要推翻过去的教学思维,构建全新的知识体系。那段日子,她辗转各地自费参加心理教育培训,遇上理论指导不足的情况,她便自行研读专业书籍、查阅资料,向同行请教经验,在不断试错中摸索前行。

渐渐地,全玲玲在开展团体辅导活动、一对一辅导、自我学习中对心理健康教育的专业知识及课程开展有了更清晰的认知与描画。一方面,她不断尝试将所学理论与乡村学生的实际情况相结合,精研活动内容、辅导话术,聚焦人际交往、情绪管理等核心痛点设计教学;另一方面,她主动走进学生群体,与班主任、心理委员联动,多方面了解学生的成长环境和心理状态,积累真实案例。在潜移默化中,她对心理健康教育有了独特感悟。

为心理“感冒”撕下标签

如果说专业能力的提升可以靠着日积月累的努力和长期以来的观察来实现,那么学生、家长乃至学校管理层对心理健康教育的忽视,对于全玲玲来说则是一层更加难以突破的屏障。在一些乡村地区,心理问题被等同于“精神病”,学生害怕被贴上标签,对心理辅导室避之不及,家长不愿孩子被认为有心理困扰,而把问题归结为“孩子太脆弱”,一些学校也认为心理健康教育不如抓卷面成绩来得实在。

在这样的认知中,冲突不可避免。全玲玲还记得,学生小宁入校时心理测评得分高达251分,远超160分的高危临界值。她回忆道:“那时候的小宁沉默寡言,会因为与室友争执在宿舍里大哭大闹,还扬言要跳楼。她的母亲常年在外打工,得知小宁的情况后,不仅不愿接受现实,还想把孩子送进特殊学校。”

面对家长的抵触情绪与学生的偏激行为,全玲玲加强了与学生的沟通,用最朴素的语言化解家长的偏见、理解学生的痛苦。在她看来,正值青春期的学生多多少少会遇到不同程度的心理困惑,这就像是一场“感冒”,只要适度关心,便不会留下“后遗症”。她发现,小宁之所以出现这些行为,是因为在长期留守的状态中,没有人告诉她该如何处理情绪。后来,她让小宁母亲多与孩子沟通、多给予肯定和鼓励,同时她也每周抽出固定时间和小宁谈心,倾听她的委屈与诉求。半年后,小宁的心理测评得分降到了130分,人际交往逐渐恢复正常,成绩也从中等冲进了年级前列,如今已考上大学,变得自信开朗了许多。

除此之外,学生对心理健康教育的排斥也曾让全玲玲费尽心思。最初,心理辅导室在学生眼中像是一间“惩罚屋”,大家纷纷绕道而行,即便有人走进来,他们说的第一句话往往是“老师,我没病,我是被叫来的”。在她看来,这些抵触情绪既然客观存在,那就需要采取适合学生心理特点的应对方案。比如,她对心理辅导室进行了改造,采用暖色调装修,还摆放了毛绒玩具,去掉所有带“心理”标签的标志,将这里打造成了一个温馨、舒适的聊天场所,引导学生正确认识心理辅导。再比如,她发现学生之间的口耳相传远比教师的宣传来得更有效,便让接受过帮助的学生主动分享去心理咨询室的经历,带动其他同学放下偏见。

几番努力之下,全玲玲的心理健康教育工作逐渐产生了正向反馈。最为明显的是,在青少年心理健康问题愈发严重的当下,她在几年的时间里让学校学生的心理健康问题发生率始终低于全省平均水平,且这一数字维持得相对平稳。越来越多的学生愿意主动走进心理辅导室,下课的时候,这里甚至成了学生唱歌、看书、聊天的聚集地。这些改变让她看到了心理健康教育对学生个人发展的影响,也在工作中产生了难以替代的价值感。

让乡村心理健康教育向前再迈步

仅仅是各方的初步认可还不够,全玲玲认为,心理健康教育固然无须应试考题与标准答案,但创新意识也要植根于教学与教研当中。

为了让心理健康教育更具吸引力,全玲玲在其中融入了学科融合的理念。她联合生物教师开展脑科学科普讲座,结合青少年常见的情绪问题解读大脑运作机制,让学生科学认识自身情绪;邀请语文教师引导学生在阅读中感悟情绪,通过课文赏析、随笔创作等形式,让学生学会表达内心感受;尝试让数学教师通过辩论赛、趣味游戏,激发学生的创造性思维和学习动机,借助解题过程培养学生的耐心与抗压能力。除此之外,全玲玲还在活动形式的创新上下功夫,开展了诸如合唱疗愈、心理健康大使形象设计等特色活动,让学生在活动中放松心情、缓解压力,学会人际交往。

全玲玲的努力也在无形中带动了周边学校对心理健康教育的重视程度。2022年她主持的省级和县级心理名师工作室建成,2025年她负责的全国头雁名师工作室落地,团队走进周边学校开展公益团辅,为上千名师生开展减压活动,更以送教下乡、线上培训、带徒弟等方式帮助更多乡村心理教师成长。

尽管已经取得了一些成绩,但全玲玲也十分清醒,乡村心理健康教育之路依然任重道远。据她观察,目前乡村学生面临的主要心理困扰集中在留守之痛、手机成瘾、“读书无用论”带来的意义感坍塌等问题上,而这些问题植根于家庭与社会环境,仅凭心理教师的付出还无法解决。不过,她表示,自己将会一直在这片教育土壤中深耕,为学生撑起一片心灵的晴空。“未来,我希望自己能变得‘多余’,当每一所乡村学校都有专业的心理教师,每一个孩子都能被理解、被关爱,每一个家庭都能重视心理健康,我的愿望就实现了。”


文章来源:微信公众号光明社教育家 20260625发布

出处:《教育家》2026年5月第4期 原标题《在乡村心育的“ 白纸”上,涂满斑斓色彩》

作者何妍桦



发布者:   发布日期: 2026-07-04     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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