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教育管理的圈子里，我们常常讨论一个词：教师职业倦怠。它表现为眼神的黯淡、激情的消退、按部就班的麻木。当我们追问：是谁熄灭了教师眼中的光？答案或许有很多——繁重的非教学任务、难缠的家长、应试的压力、评职称的焦虑。但作为一个教育管理者，我们更应追问另一个问题：我们自身，是否为这束光提供了燃烧的氧气？
在学校这个特殊的场域里，存在一种隐秘的光学效应。校长的精神状态，会像光源一样投射到教师的职业生命里。教师的眼神，往往映照着校长的底色。要让老师眼里有光，校长必须先成为那束有温度、有力量的光。
校长的光，首先是信念之光。新教育研究院研究中心副主任林忠玲曾提出，新教育校长的特质之一是“眼中有光”——对教育天然热爱的光，对创新饱含热情的光，对未来无限憧憬的光。如果一个校长谈起校园里的人与事，眼中能够发光，甚至情到深处热泪盈眶，这表明他内心的精神宇宙足够强大。在功利主义盛行的当下，校长需要为教师撑起一片能够进行“真教育”的天空。这种信念不是空洞的口号，而是面对上级检查时能守护教师的专注，面对家长质疑时能挺直腰杆为专业辩护，面对分数排名时能坚持“育人”高于“育分”的底线。当校长成为学校的“首席精神官”，教师才能在这片土壤里找到职业的崇高感。
校长的光，其次是专业之光。有研究指出，校长的领导力应当体现在“心中有课堂”——这是从校长专业领导力角度来看的。如果一所学校的课堂普遍处于模式陈旧、效率低下、学生厌倦的状态，校长别去奢谈什么教育情怀。课堂是学校最核心的部位，也应该是校长心心念念的地方。校长的专业之光，体现在能走进课堂与教师进行专业对话，能清晰地洞悉课堂变革的趋势，能像林忠玲所倡导的那样，为教师提供工具和方法，让他们有勇气有底气面向未来世界站立。这种“内行”的引领，让教师信服，让他们在业务成长的路上感到身后有靠山、前方有灯塔。
校长的光，更是人格之光。现代管理学之父德鲁克认为，管理的本质就是激发每个人的善意与潜能。校长的人格之光，是正直、公正、温暖。它意味着能看见每个人的付出，能顶住压力为勇于担当者担责，能在教师遭遇职业低谷时给予托底的关怀。美国教师雷夫曾说，在他的56号教室里“没有害怕”。同样，一所健康的学校也不应让教师生活在恐惧之中——恐惧校长的脸色、恐惧不被看见、恐惧出错后被抛弃。当校长用真诚的微笑营造安全、温暖、润泽的同事关系，教师才敢于探索、敢于创新、敢于在课堂上绽放自己。
有人可能会问：校长的光，如何真正照进教师的眼眸？这需要三个“折射”的路径。
一是照亮愿景，赋予意义感。校长要将宏大的教育方针转化为具体的、与教师相关的学校发展愿景。让教师明白，自己日复一日的工作不仅仅是为了应付检查，而是在参与一项“塑造人的工程”。这种意义的赋予，能激发深藏于内心的内驱力。
二是点燃火焰，激发成就感。林忠玲在论述新教育教师特质时提到“特别爱笑”——微笑是永不过期的通行证，它来源于心地的善良、宽容和无私。教师的笑容从哪里来？从被看见、被认可、被欣赏中来。校长的“光”在于擅于发现教师身上的闪光点，哪怕是微弱的。通过赋权、搭台、表扬，让每一位教师的才华得以施展。眼里能看见教师的“光”，教师的眼里才会反射出自信的“光”。
三是驱散阴霾，给予安全感。当教师遭遇家长误解、工作失误或职业瓶颈时，校长要成为那道“护体的光”，不推诿、不指责，而是共同面对。当教师感到身后有光，前行才无畏惧。
当然，我们也要警惕两种“光的悖论”。
一种是“无光”之害。有些校长眼神浑浊——只盯着分数和官位，暮气沉沉，冷漠苛刻。这样的校长如同阴冷的雨夜，教师身处其中，目光只会日渐黯淡。另一种是“散光”之乱。校长的光不能是刺眼的“聚光灯”，只盯着教师的毛病；也不能是混乱的“霓虹灯”，朝令夕改、理念飘忽。它应该是温暖的“泛光灯”，照亮整个校园，又给足教师自由呼吸的空间。
教育的本质，是一棵树摇动另一棵树，一朵云推动另一朵云，一个灵魂唤醒另一个灵魂。校长的存在，就是那个最先醒来的灵魂，那束最先亮起的光。新教育对校长的期待是“眼中有光，手中有纲，心中有课堂”。眼中有光，意味着对事业的热爱；手中有纲，意味着治理的科学；心中有课堂，意味着专业的坚守。三者兼具，才能称之为“有光的校长”。
只有站在光里的校长，才能带出一支眼中有光的教师队伍；而一支眼中有光的教师队伍，才能培育出心中有光的下一代。正如林忠玲所言：“人对了，教育才算是对了。”
愿每一位校长，都成为学校上空最亮的那颗星。让我们的眼眸因热爱而闪亮，让教师的眼眸因我们而发光。当无数道光芒在校园里交汇，那便是教育最美的模样。
作者：李兆端 北京市房山区督学，北京市房山区教师进修学校教研员，学生发展评价处主任
来源：微信公众号 光明社教育家 2026年3月17日发布
